2020年6月25日 星期四

33年进化:当手机嵌入人生

1986年,洪金宝拍完《富贵列车》,风头无双,港星觉得喊大哥不足以表达尊崇,遂称大哥大。
一同得名的还有他手里长砖形的手机,此后,跑车、墨镜和大哥大成为港片大佬的象征。
一年后,第六届全运会上,时任广东省长叶选平,在天河体育中心,接听了内地第一通移动电话,人称“天河第一声”。
热风从体育场四散吹出。那次大赛一共采购了100台日本产大哥大,服务赛事,赛后公开出售。
广州市民徐峰听闻风声,第一时间赶到广州市邮电局,成为内地首位大哥大用户。
那年,他不过23岁,但经营的海鲜酒家每天能卖出4吨基围虾。此前,他和渔村联络供货,要七八个小时。
当时,邮电局尚未想好大哥大售价,他们让徐峰押下一张2万元支票,先把手机拿走。
经理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一百个号码,让徐峰选择。
徐峰在纸上圈了“901088”,他浑然不知,他将开启什么,又将经历什么。
起初用手机的人寥寥无几。徐峰有一次将大哥大丢失,市民路上拾到,以为是特务用的发报机,交到派出所,派出所也不知何物。
过了数月,情况有所好转,广东街头开始出现拎着大哥大游荡的老板。多年后,第一批用户揭秘,他们并非炫耀,而是在找信号。
那时,广州一共只有三个基站,无线局尚在电报大楼楼顶铁皮房办公,一台大哥大售价两万,月费数千,信号不好,充电一次也只能用30分钟。
即便如此,大哥大仍成为时代之梦。
无数个仲夏夜,徐峰饭店中,总有天南海北的老板,走路带风,坐下第一件事,便是骄傲地将大哥大立在桌上。
1993年,十大流行语评选,大哥大排名第四,排在前面的分别是下海、申奥和发。3年后,数字移动电话普及,1000万人用上了诺基亚。
1999年,浙江奉化生产寻呼机的企业波导,转型卖手机。他们尚未拿到手机牌照,便砸了4000万到央视打广告。
李玟穿着黄色皮衣,驾驶飞机,喊出那句“波导手机,手机中的战斗机”。
全民手机的时代到来,手机是身份象征,也铭刻着时光。
黑客帝国中,基努里维斯用翻盖手机联络真实世界;流星花园中,道明寺用蓝屏手机当做奢侈礼物。到了天下无贼,开场大盗的背包中,满满一包诺基亚。
据说诺基亚还因此抗议:消费者看完电影不敢买手机,怕被偷。
那些日子像初恋般笨拙又美好。
徐峥删短信时误删了通讯录,失魂落魄了好几天;伊能静参加电台节目说了下手机号,结果和一名陌生女孩成了一年多的短信好友。
一位北漂小伙回忆起他第一台手机,“那声Hello Moto就像一针吗啡打在胸口”;当年的大学生说,拎着一台摩托罗拉刀锋上街,就像拿着魔兽世界的橙色装备,生活顿时不同。
那些拍照拍不清鼻子,写短信计算字数,满街彩铃都是“伟大的意大利左后卫”的日子,像夏天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又踪影不见。
多年后,作家蔡骏写道:
每个人曾经用过的每一个手机,都埋葬着各自的记忆。化为碎片时,连同我们的青春一道粉身碎骨。
深圳罗湖口岸,水客们如奔忙的蚂蚁,他们大腿内侧和臂弯下,绑满了苹果手机。
此前,他们主要偷运奶粉,2007年乔布斯发布苹果后,一切再不相同。
运到内地的苹果手机,在华强北或中关村解锁后,流入市场。
2007年底,中国移动发现共有40万台解锁版iPhone联网运行,相当于iPhone全球售量的10%。
罗永浩也是解锁版用户之一。当年3G尚未普及,iPhone除了在家连WiFi并无大用,被他身边用塞班的朋友嘲笑不已。
然而,那年的老罗已听到冰川碎裂的声音。
在海那岸,互联网媒体人称:iPhone划分了两个时代。今天这个文明时代,从2007年6月29日开始。
已进化出MP3,拍照,彩屏和彩铃的传统手机黯然让位,舞台中央留给新物种。
第一波高潮在2010年夏天到来,iPhone4和3G的组合,让人们第一次感觉将世界握在手中。
苏宁称每4秒钟就有人预约,中关村老板雇人海外排队,重庆晨报称有大学生用信用卡分期购买后,去工地搬砖还债,更著名的是那位安徽少年,以及他腰上卖肾的刀口。
第一批低头族开始占领公交、地铁和动车,第一代贴膜大军也迎来了他们的黄金岁月。
当时手机应用稀少,但最大魅力是打破想象边界。优酷网上,供手机播放的电影只有两部,一部地道战,一部地雷战,但点播者仍络绎不绝。
缺乏想象力的功能机一路溃败。网友调侃,智能手机三大爱好:游戏、拍照、发微博,而山寨手机三大爱好:凤凰传奇、凤凰传奇、凤凰传奇。
用凤凰传奇当铃声的天语手机,2007年还是国产销量第一,2010年便步履踉跄,不久后泯然众人。它在西单的广告板立了许多年,满是风雨湿痕。
握着手机的人们,开始了新大陆拓荒。2008年手机淘宝上线,主营话费卡;2009年地图导航问世,拯救了路盲。
2011年,微信上线,人们登上开屏画面那颗孤独星球。潘石屹说,手机对生活的影响就像核武器。
那一年的江湖,安卓苹果已均分天下。
黄章的魅族已出到MX,魅族的粉丝雷军推出了小米M1,罗永浩参观完小米后筹办锤子公司,而华为分出了子品牌荣耀HONOR,“像革命一样去战斗”。
2012年,中国移动网民首次超过电脑网民数量,智能手机用户达到10亿。
那年起,飞机降落滑行尚未结束,便是一片开机声,人们迫不及待连回世界。
去年8月,徐峰受邀成为广东首批5G用户。他饭店门外,标有“5G公交”的巴士缓缓开过。
满载传感器的巴士,穿梭在已修有3.69万基站的广州,一如当年大哥大般,提示着时代更迭。
更早之前在北京,潘石屹收到了中国电信赠送的首张5G电话卡,尾号0001。
潘石屹在丽泽SOHO设立了5G实验室,他说:
今天的5G是新的高速公路,现在可能跑的车还少,过一段时间千千万万的车就跑过来了。
他设立实验室的动因,来自美国抓捕本拉登。新闻称特种兵枪上有摄像头,可以将画面实时传回白宫。
他期待未来5G可以让更多人足不出户,用手机看世界。
疫情期间,未来已现端倪,火神山雷神山的修建现场,动用了5G直播,围观者给挖掘机起名,并笑言“这是5G第一个杀手级应用”。
那些看直播的人们,人生早已与手机纠缠难分。手机颠覆了社交,改变了娱乐,重塑了生活,离开手机,便仿佛被甩下世界列车。
这是人类科技树进化的微小片段,却覆盖了几代人的人生。
对于新生代而言,手机已开始改变文化审美,他们更崇尚科技与美学的结合。
手机进化也开始符合这一潮流。
……
30年前,年轻人看着录像带里的香港,幻想着拎着大哥大的江湖岁月。
30年后,新一代年轻人用手机看着《黑镜》和《西部世界》。
他们知道,未来只在一线之间。
来源:摩登中产 微信号:modern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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