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19日 星期五

微博十年,记录目之所见的互联网

如果说熟读中国互联网的发展史,可以精准断代中国近20年的社会发展史,那么对于中国互联网的发展史来说,类似的角色大概只有微博能够完成:
从2009年8月诞生起,微博十年的生命轨迹里走过了WEB为王的PC时代、流量为王的移动互联网时代,也走过了观点为王的传统媒体时代、内容为王的自媒体时代和渠道为王的新媒体时代。
微博十年,不断地来到历史的路口,记录下目之所见的所有一切。
2009-2012:博客继承者
2009年11月,美国《时代周刊》公布了2019年度“100位全球最具影响力人物”的评选结果,韩寒以中国青年作家的身份入选候选人名单,并且以100万的票数排在第二位,超过了刚刚在前一年当选总统奥巴马,和2008年的新晋世界首富“股神”巴菲特。
那大概是韩寒个人影响力的巅峰。当时《环球人物》杂志给出的评价是“从青年人的偶像,最能看出一个时代的气质,而韩寒正是这个时代的青年偶像”,还有媒体把韩寒上升到了梦想的高度,说“韩寒有着每个年轻人都想拥有的状态”。
严格来说这样的评价多少是有些过誉的,包括韩寒在看到这些评价之后,都得不自谦地来一句“时无英雄,令我这样的竖子成名”——但在当时这个舆论方向却是众望所归的,理由也并不复杂:
就算你不喜欢韩寒,也总得承认新浪博客兴起所带来的影响力吧。
即使用现在的思维去回看,这个观点也相当无懈可击。
在没有博客的时代,韩寒在公众视野中的形象基本是由2000年那次著名的《对话》节目定义的——叛逆、狂妄、严重偏科而且偏的还是文科——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即使在同一年韩寒就出版了销量超过300万册的《三重门》,仍然不乏有声音批评韩寒是靠“擦边球”和“噱头”卖书,内容低俗空洞,和真正的“偏才”陈景润差得老远了。
而以2005年10月开通新浪博客为节点,韩寒在公众视野中的形象开始了重新解构,逐渐被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在博客里,韩寒不再写小说、不再瞎编颓废青年的大学生活或者小和尚的武侠之路,而是开始大谈他眼中的“公共热点事件”,比如“华南虎事件”、“三聚氰胺事件”、“汶川地震”。
当然这肯定不是人们第一次被公众人物输出价值观。但以这样一种打破传统话语权分配方式的形式,清晰、直观并且高频地见到这样一系列带有鲜明“80”后标签的价值观,那真称得上是一场震撼人心“三千年未有之变局”。
而这种震撼人心的“变局”也很快转化为了真金白银的数据,以“新浪博客”的爆火表现了出来:到2009年韩寒登上《时代周刊》,他的个人博客已经积累了超过4亿的点击率。
新浪博客的能量,还在于能够“量产韩寒”:
2006年,石悦开始以“当年明月”为笔名在天涯连载历史小说,不久之后转战新浪博客,小说月均点击量很快突破百万,并得到了出版行业的青睐,将他的博客文章整理成了合集,取名《明朝那些事儿》。
2006年,新东方国外部高级教师的李笑来也开始更新博客。一方面,他把自己在英语教学上的经验提炼在了博客上,形成了《TOEFL核心词汇21天突破》等教材,成为了及其畅销的出国考试必读书目。而另一部分人则看到了他英语教学之外的潜力,将杂文随笔整理成书稿,命名为《把时间当作朋友》。
值得一提的是,也正是在更新博客的那段日子里,他认识了后来被称为中国第一程序员的霍炬,而霍炬则向他介绍了比特币和区块链,这是如今很多故事理论上的开头。
到了2008年,另一位新东方老师罗永浩则将博客文化做到了极致:他和黄斌联手创建的牛博网,用“自我推荐或管理员邀请”的方式,快速聚集了当时最著名的学者、专栏作家、媒体人,访问量稳定维持在了百万之上。
总之当我们重新回顾博客时代的兴起,不难发现那或许是自1994年中国互联网产业诞生以来,普通网民们经历的第一次“以互联网之名”的狂欢:表达不再是稀缺资源,网络终于可以帮助个人积累来兑现价值,“互联”终于开始摆脱PC设备的限制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概念,推动新格局的诞生。
而且互联网产业的发展,比所有人想象得还要快。
2008年6月,搜狐拿下了奥运官网的承建权和运营资质。当时的新闻通稿里描述了这样一个场景:
“一位深山的老人家最近来到北京表示一定要看一次奥运,然而他无法进入体育馆。所以,他选择了网吧,他知道搜狐是奥运赞助商,直播比其他资讯快60秒,于是在纸条上记下了搜狐的地址。”
这就是张朝阳著名的“60秒”理论。他相信当搜狐取得内容资源之后,互联网快速的响应时间会让人们获得一种全新的“奥运”参与体验,重新定义人们的互联网使用方式,最终在“奥运后更多用户会留在搜狐”。
理论上搜狐的判断并没有错。在未来的十年里,互联网成为了内容传播最主要的渠道,所有的主流媒体也都开始了自身的互联网改造。但与之同步的是,网民们也在成长:人们不再满足于传统的“接收者”定位,开始寻求更多的参与方式,来试探互联网能够提供的可能性。
尤其是当奥运官网为搜狐带来的收益差强人意,人们更将目光投向了“博客热”背后的逻辑上——“博客给了每个人定义自己互联网世界的机会,但如果能再开放点、简单点就更好了”——而新浪微博正是在这样的情绪下诞生的。
2009年8月新浪推出“新浪微博”内测版,新浪博客向微博提供了第一批种子用户,并快速地在2010年1月就获得了超过7500万注册用户,成为了那个时代最富有社交网络色彩的现象级产品。
2013-2016年:无人深空
如果说2009年微博的诞生即走红,是博客时代的一种延续,是互联网对日常生活深入解构后的必然结果,那么随着微博逐渐成为人们使用互联网的主要平台之一,成为人们主要的信息集散地,甚至开始定义更多人的互联网使用方式,有些问题也在微博带来的“新格局”下被无限放大了。
比如2012年的伦敦奥运会,在微博为代表的新社交网环境里,舆论层面对于这届北京奥运会之后的首次举办的夏季奥运会,产生了堪称光怪陆离的语境撕裂:
公共知识分子们将目光投向了仅仅花费2700万英镑的开幕式、节省了3.77亿英镑的总预算,积极思考着“伦敦奥运会给中国哪些启示”,但公众舆论中的伦敦奥运会却几乎是一场乌龙满满的“闹剧”——开幕式上日本代表团被直接引导出了体育场、女单网球的颁奖典礼上美国国旗被吹走、孙杨和朴泰桓并列第二却将中国国旗挂在了韩国国旗下——甚至前者津津乐道的“节俭”,在后者眼中与抠门划上了等号。
2013年10月,杨澜在新浪微博上对郎朗的采访,让人们看到了这种撕裂带来了更现实的影响力:
人们质疑杨澜“对于世界上买不起钢琴,甚至生活在战乱和饥荒中的孩子,你的工作有什么意义”的提问方式,并用相同的句式进行反讽“于世界上买不起电视的孩子来说,你工作的意义又是什么”——但事实上这是联合国组织的微博访谈,需要杨澜对朗朗进行引导,以阐述“关注全球教育的联合国和平使者”这份意义。
媒体人陈果在当时感慨道:“数万名网民根本就不看提问的上下文,故意把杨澜的引导式问句曲解为反问句,围攻谩骂杨澜。这就是网络舆论的特点,即浅思考甚至是不思考,集体无意识,跟风受煽动,动辄语言暴力。”
平心而论,包括语境撕裂等一系列问题肯定怪不到“微博”头上。2013到2016年的三年里,4G网络普及、智能手机用户暴涨、网民用户画像快速变化,移动互联网对日常生活的全面渗透,这些趋势下许多矛盾是必然爆发的:比如精英阶层与公众舆论之间的直接碰撞,比如传播内容传播路径被社交网络传播路径不断打破等等。
甚至乐观来看,这就是新格局形成之前,一种类似于“无人深空”的探索阶段阵痛。只有当联网产业解决好这些矛盾以及矛盾背后的内核,一个由社交网络定义的时代才能真正到来。
但谁让当年是微博精神上继承了博客文化,开启了人们对于社交网络的重新体验呢——于是微博“当仁不让”地全盘接收了这些矛盾的爆发,于是当人们回忆起那三年的微博时,往往会惯性的加上一句“使用体验是不是下降了”。
并且还有一连串地行业动态也在不断“佐证”的人们的想法。
比如2010年前后,网易微博、腾讯微博等同类竞品纷纷上线,带动了部分KOL和用户的迁移;2012年微信公众号正式上线,开始逐渐建立起新的内容创业方式;2013年开心农场正式关停,“个人社交小站”模式似乎走向衰亡……
到2015年人人网市值缩水80%,这种想法转化为了一个更加具体的问题:微博的表达方式过时了吗?或者说人们还需要微博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竞争对手们也都不知道答案。甚至在这史无前例的三年里,人们等待着微博给出一个答案,让变化的一切更加清晰。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2012年与2013年之交新浪微博的战略改变成为了后来人们回顾中国互联网产业发展史时,总会大书特书的里程碑节点:
微博一方面执行移动互联网优先策略,另一方面由关注时政话题转向娱乐大众,开始将内容聚焦在旅游、电影、音乐、搞笑等垂直领域。
值得一提的是,也正是在这个阶段,韩寒在新浪微博上完成了“转身”。只是在微博上,他不再是那个针砭时弊的热血青年,而是成为了一个喜欢与网友插科打诨、没事就晒晒女儿照片的“国民岳父”。
新浪微博并没有过气,只是互联网话语权正在下沉,推动内容行业迎来了下一次繁荣的前夜。
2017-2019:大工业化时代
如果用一个关键词来形容2017年之后的中国互联网产业,“工业化”可能是最贴切的答案:
随着社交网络对于线下生活的充分解构、互联网用户完成了充分成长、信息传播渠道的充分拓展,互联网产业终于完成了完全的解构——人们积累了足够的样本容量,开始精准地量化推动产业运行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要素和每一处资源——互联网产业终于有能力进入工业发展阶段,系统地定义行业分工,实现最终成果的稳定量产。
比如抖音和快手为代表的短视频产业。用户能够充分履行“记录者”的身份,与平台以合作的形式共同支撑起了一个庞大的、甚至有巨大商业价值的内容生态体系,这在以优酷、土豆为主导的传统视频网站时代是难以想象的——先不说什么样的视频内容会火,当时哪怕“叫兽易小星”都没想明白自己算是一个内容创业者,还是一个普通的视频剪辑爱好者,土豆们也没想明白“叫兽”到底算是个明星用户还是核心资源。
还有所谓的大版权时代。人们笃定的已经不仅仅是IP成长的空间,而是自内容诞生的一刻开始,就开始按照一个IP的模式进行定制,这在以猫扑、天涯、贴吧为主导的草根创作时代同样是难以想象的——即使是《明朝那些事儿》这样的现象级作品,也是通过人气倒逼出版行业“向下关注”的,没有人思考过成长路径这件事。
至于2018年拼多多、趣头条们的快速成长,那就更像是一个计算出来的结果了:什么领域空缺、以什么方式空缺、需要以什么方式填补、会遇到哪些潜在的问题、需要多少周期完成解决……这些关键问题从未清晰地摆在人们面前。
当然没有人能定论这样的工业化大潮是好是坏,工业化成品也一直备受人们质疑,但无论如何有一点进步也是不可否认的:
大工业化时代的到来,参与元素已经被全面量化、参与环节标准化透明化、互联网产业完成了从野蛮生长到理性解构,一个硬核竞争时代到来了。
对于历经10年成长的微博,那就更是机遇了:当中国网民将大部分的可支配时间留给了微博,通过微博定义了互联网的使用方式,微博也获得了相对于赛道上的其他对手更加充分的环境,去更好地理解人们的诉求,去更好地接近这个目标。
于是2018年,RNG战队和IG战队两次在英雄联盟职业联赛中夺冠,IG战队创始人王思聪吃热狗的表情包也在微博“刷屏”,而电竞也正是以2018年亚运会、2018年英雄联盟职业联赛为节点,正式从亚文化现象成为公共话题。
2018年12月27日下午,国防部发言人吴谦大校在例行国防部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国防部官微抽奖活动结果,并把10位幸运“粉丝”的微博ID一一念了出来。也正是在这一年,政府政务互联网化升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超过17万个政务账号活跃在微博上。
这似乎只是一款产品的发展探索史,但从当年门户时代的破局,再到社交网络时代的传承者,微博已经在用一个跨度10年的实践来论证一个问题:社交网络对于每个普通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也大概是2009年的人们告别博客,等待微博的样子。人们克制、谨慎,并充满参与感地点击着网页上所呈现出来的每一个链接,期待着即将跳转出来的网页或软件,会给屏幕之外的现实生活带来截然不同的体验。倘若我来写一篇#我与微博的故事#,恐怕主旨也离不开这个中体验。
或者用新浪掌门人曹国伟向全体员工发布内部信的话来说:“十年后的今天,微博已经成为中国移动互联网的“国民级”应用,每天都有数以亿计的网友在微博上围观、分享、互动……能够见证这个伟大的时代并参与其中,是我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骄傲。”
来源:互联网指北 微信号:hlwzhib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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